快乐与歉意

讲台上,班主任宣布期末考试成绩时,我内心像一头乱撞的小鹿,知耻而后勇的烈火又重新在心头燃起。尽管父亲曾几次预言…

讲台上,班主任宣布期末考试成绩时,我内心像一头乱撞的小鹿,知耻而后勇的烈火又重新在心头燃起。尽管父亲曾几次预言这火准会在三天后熄灭,结果总逃不出这一魔咒。接过老师发下崭新的寒假作业本,我们冲出瓦窑头小学,向皂荚树下飞奔,难掩一路心花怒放。

腊月间,母亲说话的语气和亲疏无常的表情,折磨着我忐忑的内心。于我而言,沉默是与母亲最佳的周旋方式。她又一次慈悲,对发给我买炮仗的专款并没有如父亲所言与那可恶的分数挂钩,我满心欢喜,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表现的得意忘形。

“一个人只要脸皮厚,总会得意的”,悄悄走进窑洞时,听到母亲与姥爷低声交谈,抬头看到站到眼前的我,他们相视一笑,开始说起天气来。我还单纯地以为说的不一定是我。

走在去供销社的路上,我时而摸口袋,时而想大大小小的鞭炮,各色蜜糖饼干的罐子,时而想起一件事,可又想不清楚,时而拿出钱,无缘无故地重新数一遍。我看到整个瓦窑头都是高兴的,甚至全世界都处在兴奋中。“只怕心中没有忧愁,就像额头没有皱纹一样。”这话贴切地描述了那时内心的美妙。

“滋,当”,我一边走着一边把点燃的鞭炮随意抛出。小院里,响彻一群鸡的惊叫。没有响的哑炮便架成机关枪的样子,手指被火焰熏黑起泡,硬不敢吭声,然后安静地放在嘴里嘬。忽而跑到窑顶上,从烟囱口扔进引燃的炮仗,顿时升起的烟煤圪抖胡乱飞舞。听到姥爷在院子里的斥责声,我拔腿便跑,一边用袖口扫去脸上的汗滴。夕阳的余晖映照着瓦窑头村,听到姥姥喊我回家吃饭,我直奔小院而去,脸上因落上烟末变成花脸,逗得姥爷发出爽朗的笑声。

村里人人新理的发,耳朵露出,脸刮得溜光。我迫切地追问自己怎么还不长胡子,甚至还有点小小失意。姥爷笑了笑,说“很快,你就是小伙子了”。姥爷在昏暗的窑洞里,刮胡须看不清,不是鼻子下来几道垂直的伤口,就是在光亮的后脑勺上剃掉小块的头皮。他没有喊疼,仍旧笑容满面。姥爷这种勇敢、慈祥的形象在我心中突然变得高大伟岸。

新衣,新裤,新鞋,新袜,新鞭炮,割耳朵的新压岁钱,连笑容都是新的,还有盼了一年的美味。

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。正月十六一早,姥爷从轻微的鼾声中醒来,看了看仍在炕头边的小桌上打着手电做寒假作业的我。“唉,这学生…”接着倒头又睡去了。我真羡慕姥爷有节奏的鼾声。姥姥起床生火时,我突然生出了渺小的歉意。

只是小时候,我从来不相信,自己会变老。

随便聊聊的图片

关于作者: 加米

为您推荐

发表评论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