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镇回眸

一提起古镇,人们大多会想到江南小镇的小桥流水,白墙黛瓦,河埠廊坊,烟雨朦胧,其实,西北也有许多不错的古镇,他们…

一提起古镇,人们大多会想到江南小镇的小桥流水,白墙黛瓦,河埠廊坊,烟雨朦胧,其实,西北也有许多不错的古镇,他们不同于南方水乡的温婉幽静,天生就带着一种北方男人的豪情和大气,用厚重的历史轨迹,向人们无声地讲述着江河远去的日月变迁,宁县湘乐古镇,就是黄土大原上这样一座神密而又静谧的千年古镇。

随便聊聊的图片

地处宁县东部子午岭山麓下的湘乐古镇,距县城约二十五公里,处于二河交汇、三山相聚的湘乐川口平台之上,其规模虽不大,但川道开阔,气侯湿润,山清水秀,风光旖旎,古镇东山通金村九岘原可达子午岭正岭,南山通石鼓春荣原可达宁县县城,北山通宇村原和盘克原可达合水及子午岭腹地午亭寨,在漫长的历史演变中,这里一直是陇东进入子午岭秦直道、连接陕甘、直通关中和商贾出入的关隘,地理位置和军事价值十分重要,站在北山半山腑瞰山下,古镇全貌尽收眼底,残存的长方形城墙依稀可见,“丅”形老街繁花依旧,古镇西北角耸立的北宋砖塔,在清风沐雨中凝望着数千年远去的时光,象一位永恒的时间老人,静守着古镇的宁静和从容,青山相对的川道,山色空濛雄浑,小径盘旋交汇,从东北和东南潺潺而至的小河汇集于古镇南山脚下,泛着涟漪绕城而过,河岸两边,远山苍翠,田陌盎然,村舍掩映,炊烟了绕,夕阳余晖下的古镇,斑驳残存的古城墙,朽梁残壁,城池案堡,街巷深幽,片片瓦砾和裸露的砖石,城墙下低矮的窑洞,石缝中伸出的酸枣树,散发出苍凉远古的韵味,充满着尘土碎石和粗犷的味道,也许是北方天高地旷,月冷星稀,暮色下的古镇,晚霞西映,尽显苍桑,似乎侵染了些许塞外风尘。

 

湘乐之所以称之为古镇,源于其悠长的历史演变。据史书记载,湘乐镇即襄洛古县旧址,战国时期,湘乐隶属于魏国的上郡,秦统一六国后,其仍为上郡,西汉时置湘乐县,郡址由原延安府迁置于襄乐,北魏时,孝文帝至襄乐宇村古柏山祭天,更“洛”为“乐”,北魏太和十一年,撤上郡,设襄乐郡,西魏改置燕州,并筑城曰燕州城,隋、唐、五代、宋、金均为县制,元代七年归宁州辖,明洪武四年,置襄乐巡检司,清乾隆年间,撤县立里,名“襄元里”,民国二年,变“襄”为“湘”,更襄元里为湘乐政公所,新民主革命时期,废湘乐政公所,立湘乐乡为苏维埃政府,新中国成立,初为湘乐乡,继为湘乐公社,再为湘乐镇至今。

 

这座宁洲边陲的古老小镇,在六千余年漫长纷繁的历史时光里,作为一座边冲驿站,秦汉唐时期一直是重要的战略要地,它不仅是陇东通往关中的门户,也是宁夏内蒙通往关中的盐马古道,更是历代边锤军事要地、商贸驿站,秦汉之交,唐宋之季,金元更迭,明清鼎革,无一不于此地兵戎相较,以决进退。按说,象这样的历史古镇,应有详史记之,但恰恰相反,其史记资料却寥寥无几,这从另一面反映出古城历次变革所经历的不堪往事,大多是在金戈铁马中物换星移,但这并不影响古城数千年亘古伫立的存在,想到了这里,我也豁然了。

 

 

老城墙

 

从《宁县志》不足200字的记述中,初断湘乐古城初建于西魏时期,在朝代更替中,特别是隋朝之后的盛唐时期、国力强盛的宋代,黄金时期的明初,均加强了对边关要塞的管理,城池不断得到修缮加固,到了清代,基本定形,形成了现在的轮廓形式,现存的城墙为东西走向的长方形结构,东西长约400余米,南北宽约350米,高约6米,宽5米,为土质夯筑,墙体坚固结实,风雨难侵,听老人们讲,古城原有东、南、西三处城门,解放后因街道扩建,西门、西城墙拆除亦净,东、南的圆型城门也被逐渐扩挖,留有两处宽约两丈的大豁口成为车辆行人出入的公路。城墙内外,筑有窑洞,窑洞均用大而结实的青砖筑成,城内的窑洞是用来住兵的,城外的窑洞住着城下的居民,在北城墙内的墙根下,是两排相对的地坑院,二十多户居民依次而居,院子门前,一条幽深的小巷顺门而过,路面全用碎石瓦片辅就,风雨冲刷和鞋底的走磨,春日细阳透过树枝,把班驳的光影撒在胡同,使明光铮亮的石头泛起一道迷眼的星光,很是惬意。

 

站在东北城墙角下,仰视面前的老墙,与相邻而盖的一排高墙红瓦的四合院相比,古老的城墙己无往昔的伟岸,它的墙体大都坍塌,老墙下半露着的塌窑洞,张着无神的眼睛望着城外的世界,呈的落魄而无奈,按照古时建城的规定,新建的城池,不仅是当地政治、军事、经济与居民麇集之地,也是封建官吏等级的象征,其城池面积大小、城墙的高度薄厚、城门与角楼的高低均有区别,一般郡、州、县大多都在城墙的四个方向各开一门,城墙的四角,都要建角楼,平时用于军事瞭望,战时便于打击来敌,但更重要的是彰显朝庭的威严和法度,按照这一讲究,湘乐古城的城墙转角之上,一定筑有角楼,但眼前的城角上已无角楼踪影,仔细想来,6千余年的湘乐古城,大多是在兵荒马乱的撕杀中度过,数不清的战事略过城池,各路大王的破城之灾,早己使角楼在战火中损毁殆尽,焉能存于今日?再看现在,城东城北所剩的老城墙残缺不齐,或坍塌,或人为损毁,或雨水冲刷,萋萋青草爬满墙头,残存的垛口在草丛中萎缩着,城墙壁坑洼遍布,这一定是敌方攻城时留下的痕迹,用手轻抚过去,指下坚硬的胶土,有着盤石一样的感觉,回手之间,仿佛在同远去的时光握手道别,静谧中的老城,如一位沧桑老人,什么都亲身经历了,什么都知道,又什么都不想说了……

 

 

古道

 

湘乐东麓的子午岭川道,古时称延川,自秦汉而下,湘乐长期为边冲关隘,距子午岭秦直道50里,客商往来频繁,秦汉时期,这里是抗击匈奴的前沿,由于战事需要,延川古道应运而生,唐宋时期,北御西夏之军,湘乐成为军事重镇,延川古道再显繁荣,它东起延安,西至庆阳,在宁县境内由子午岭午亭子经罗山府、盘克至襄乐,另一条由金村、九岘穿过子午岭通向关中,这两条古道均于襄乐会合,然后沿大延川(即湘乐川)西出,折转至宁州(今宁县城),北往庆阳,故而襄乐为出入山道之关口,明时设有巡检司以扼山关。

 

明时的巡捡司,在官员体制中,是一个九品机构,在众多的官署中显的很不起眼,但它隶属于兵部统领,一般设置于关津要道要地、商贾辐辏之地,归当地州县管辖,统领相应数量的弓兵,具有武装性质,其主要职责是稽查无路引外出之人,缉拿奸细,截获脱逃军人及囚犯,打击走私,维护辖区正常的商旅往来,同时,该机构是视当地情形而定,并非一县一设,由此可见湘乐古镇在明时,其战略地位的重要程度。

 

史料上对延川古道略有记载,但随着湘乐古镇军事作用的减弱,其景象并非象今天一样苍凉冷落,其经济价值一直存在,只是到了近代,随着新工业时代的快速发展,古道才慢慢淡出了历史的视线,遗存也没有了踪迹,曾经的繁花逐渐隐没在岁月的长河中去了。

 

 

宋塔

 

古镇的西北角,一座笔挺的砖塔耸立在晨风中,塔顶之上,蓝天白云,塔之周围,鸟鸣蝶舞,和纷繁的街道相比,孤傲的砖塔显的玉树临风,超凡脱俗。史称砖塔建于北宋末年,塔体呈六角形,楼阁式共7层,通体高22米,第一层较高且宽,渐上渐收,无台阶基座,塔的各层,每间隔一面设直门或刻牌门与直棂窗,直门为圭角形门洞,版门施方形门窗,各层塔檐出双抄华拱,每面5朵,上承替木,其造型华丽,风格独特,技艺精湛,体现了古代工匠的聪明才智和高超绝纶的建造技术,2005年5月,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6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 

关于此塔,民间有一段美丽的传说:说是在很久以前的一个中秋傍晚,有两位仙女来到人间赏月,看到人间讥苦,想做点好事,但须在天亮前返回天庭,否则,玉皇大帝必责罚,他俩商定,姐姐赶大亮纳一百双鞋给穷汉穿,妹妹赶天亮修一座宝塔以镇邪扶正,弘扬佛法,四更时分,姐姐的鞋纳好了,看妹妹还在忙着,就开了个玩笑,学了三声鸡叫,妹妹以为黎明天亮,急忙用衣襟撩起一堆石头瓦片向塔顶一倒,算是收了塔顶……

 

北宋时期,因变法和改革,国家经济文化得到更进一步发展,国家的繁荣富足,促进了湘乐县迅速兴起,商贾云集,贸易频繁,市场和跃,城西便修筑了玉泉观,以了却人们烧香拜佛,施展善念的心愿,据传当时寺庙兴盛,憎人众多,晨钟当当,暮鼓咚咚,礼佛敬神者络绎不绝,香火颇旺,但在节祀和庙会中,常有年轻妇女失踪,县令严查,赴寺院中午用膳,偶见馒头中有女人长发,速率衙役入寺搜查,发现后院有地下庄院,内囚已往失踪妇女,百姓闻之怒起,火烧玉泉观,焚毁诸寺院,从此,香火绝踪,寺庙无存,但遗址四周川台地下,残瓦碎片屡见不绝,偶有文物出土,但大多失散民间,不知去向,仅存独塔立于城西,有人传言,古塔之下定藏有宝物,但恐佛祖庇护,盗贼久不敢窃,数千年来,古镇古塔相依相存,日月在宁静中渐渐远去。这种安祥平静在2002年的一天被打破了,4月15日凌晨2点,数名盗墓贼乘夜深人静之际,在塔基西面5米处的硷畔下挖掘深坑,装填炸药用电雷管引爆,随着一声巨响,炸药爆出了一个4米多深,直径1米多宽的深坑,附近居民闻声而来,盗贼见状,来不及细看,扔掉作案工具苍皇落逃,公安机关迅速立案侦查,不多时日,顺藤摸瓜将犯罪分子一举抓获,所幸塔基损伤不大,无妨大碍。

 

不管是神话,还是传说,高耸的宋塔确是真实存在的,它屹立千年,巍然不倒,那厚重的塔基,也许堆砌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,曾经的晨钟暮鼓、古树昏鸦,早己退出了喧嚣,最初的繁花盘恒只能在那远去的尘埃中回味。

 

 

老街

 

古镇的老街有了些年头,它的年龄,只有屹立的城墙知道,也许是为了顺应地理环境,也许是出于某种需要,东西街道的东头,直戳戳盯在了南北街的中间,形成了“丅”形街道,街的两旁是镇上各机关单位和商店商辅。记得我在8岁那年的秋天,随在四团工作的父亲到了湘乐,印象中的街道很小且短,路面是用小石头辅的,坑坑洼洼,走在上面脚掌很不舒服,只有少量的房子,显得破败寒酸,当时的湘乐小学,在城东头粮库东侧的小沟里,教室是三四是个大窑洞,我们坐的课桌都是用木扳搭起来的,黑板放在窑掌,视线昏暗,总感觉天是阴着的。到了80年代,我在三中上中学,街道才慢慢发生了变化,先是街道上铺上了柏油,路面一下子平坦了,后来通了大电,我们上晚自习再不用点煤油灯了……九十年代,街道的老房子逐渐拆除,随之而来的是老街加宽,镇政府、医院、等单位都搬进了楼房,小学也从城东窑洞迁至城西山角之下的瓦房之中,城中大部分居民都建了新居,老街换了容颜,但在我眼里,老街的形式没有变,味道还在,那渐行渐远的是老街不堪的咋天。

 

 

老井

 

古镇的北城墙下,有一口老井,没有人知道它是谁开掘的,井不深,有两三丈的样的,这主要缘于古镇地处川道,地下水丰沛的原由,上初三时,和同学刘长海到他城里的亲戚家去玩过几次,到这个井里打过水,开口的井房,井口用石头砌成,踏上去结实稳当,井口上架着辘轳,辘轳中间和井沿上有井绳长年反复磨擦留下的深深印痕,看样子绝不是一两年磨出来的,伸头望一下井里,我的倒映在咧着嘴笑,桶里的井水象玻璃一样清澈透明,爬在桶上喝上几口,一股冰凉甘冽入喉下肚,沁人心脾,老井的水,长年累月,旱时不涸,涝时不浊,现在,家家搬出了地坑院,户户通了自来水,老井,你还在么?

 

老戏楼

 

老戏台修建于上世界60年代,在东门的北侧,面东背西,后靠城墙,砖木结构,台基1米多高,台口6、7米高,宽14米,四根笔直的红色台拄,结实美观的八字梁框架,歇山顶,飞檐角,整体显的高大宽畅,沉稳大气,有一种男人的雄姿,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这已是十分难得的建筑了。有集之日,戏台前的空地就成了农贸市场,主要用于牲囗交易,马牛驴的主人和买主,在草帽和衣襟的遮掩下,用手指在暗中比划着牲囗的价钱,但口中不能说出买卖的钱数,名曰“捏码子”。

 

80年代改革开放,文化市场活跃了起来,传统的老戏再次登上了舞台,那高亢苍凉的秦腔,再次唤醒了人们久违的听觉,每年农闲时节,镇上都要请剧团来唱几天大戏,《铡美案》《十五贯》《八件衣》《白蛇传》《三娘教子》《劈山救母》等耳熟能详的剧本是必演的,唱戏期间,也是邀朋访友走亲串戚,青年男女约会相亲的日子,街道上熙熙攘攘,人头攒动,各种小吃、日用百货、农付产品琳琅满目,若12点开戏,戏园门囗早就堵成了上海的南京路、北京的王府井,戏台前的人黑压压一片,戏台对面远处的大树上,崖背上都站满了人,台子上锣鼓家什一响,成千上万人的眼睛叮着戏台,演员们更是不敢大意,唱腔道白,文唱武打,表演身段,无不精耕细作,风流倜傥的杨宗保,英姿飒爽的穆桂英,忘恩负义的陈世美,刚直不阿的黑包公,个个令人流连往返,板胡盈耳间,多少忠孝节义的故事在这里幻化真实,方寸戏台中,多少演变万千的时代在这里光彩重生,剧情曲折委婉,演员水袖轻舞,观众如痴似醉,戏唱高潮,演员观众同喜同悲,台上台下神情合一,也有执着的戏迷拿着绸缎被面上台,给演员搭在身上,名曰“搭彩子”,这是对演员演技褒奖的最高肯定,合水剧团、宁县剧团,太昌的杨胖子私人剧团和毗邻的陕西长武、平凉径川的剧团都在此亮过身段,县上秦腔名角窦富民窦凤琴父女、尚志高、王兴民、张庆美均在这里展过风采。

 

最拉风的是82年8月,陕西秦腔名角李爱琴在和盛唱完他的拿手剧目《周仁回府》,第二天被聘请到湘乐再次亮相,这是国家级名家首次到东区献艺,戏报贴出,东区四原三川的群众成群涌到了湘乐城,连戏台后门也挤满了,人们都想一睹名角的芬容,他唱的折子戏是《周仁回府》中的《夜逃》一段,出场排在了最后成为压轴剧目,随着悠长的叫扳声,一袭黑袍,目光暗淡,神情悲切的“周仁”上场了,“见嫂嫂直哭得悲哀伤痛,冷凄凄荒郊外哭妻几声……”那唱腔、眼神,表情把悲伤哀婉的周仁演绎的维妙维肖,当即有人上台“搭彩子”,为了不影响演出,后面准备搭彩子的人都被劝住了,演出结束,人们久聚不散,呼声四起,甚至于人群波动,差点酿成踩踏事件,散场后,光戏台下挤掉的鞋子就拾了几老笼,其盛况可见一斑。

 

无戏的平常日月,戏台沉静地立于天地之间,自有一种沉稳和淡定,它仿佛是一处普通的农舍,里面住着淳朴善良的老农,在守望着小镇的日出日落,在我看来,古镇之戏台,并非简单的戏台,其存在的意义己远远超出了戏台的本身,它更多的是一种文化传承,一种精神寄托,舞台小天地,天地大舞台,每一处戏台,它写满了芸芸众生的百态万象,演铎了男欢女爱的恩爱情仇,但承显的是戏里戏外台上台下悲欢离合的万家故事。

 

北京来的医生

 

古城的湘乐医院,还是值得一提的。

 

1969年初,为了响应“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″的伟大号召,北京西城区儿童医院一部分迁来宁县,(另一部迁至甘肃陇南),与原湘乐公社卫生院合并,扩建为县级医院,即:宁县第二人民医院,北京医生的到来,象一缕春凤吹进了贫瘠的古镇,他们不仅带来了先进的医疗仪器,最主要的是带来了良好的医凤和精湛的医术,他们就诊仔细,为人和气,药到病除,对群众没有架子,因此赢得了四里八村群众的普遍称赞,常有病愈的群众提着鸡蛋(当时是最贵重的礼物)来医院感谢医生。

 

那年冬天,我上二年级时,班里有个叫刘书亚的同学,他的父母都在湘乐医院工作,后来才知道是从北京来的医生,书亚长的白白净净,清激的双眸,说着一口普通话,双手戴一双用带子连着的锦手套,头戴黑皮帽,帽子正中订着一颗红五星,很是帅气,帽子顶上还有三道凸起的楞子,同学们都没见过这种帽子,书亚说这叫坦克帽,是仿照开坦克的解放军戴的一种帽子,他的说话衣着给我们有种很“洋气”的感觉,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,一次,他的妈妈送他到学校,他妈妈也是胖胖的,肤色白皙,脸上露着笑容,戴着眼镜,感觉很温嗳,好像一年多时间,他就随父母返回北京了。后来听城里的同学张过斌说,刘书亚的妈妈给他大姨接生过娃娃。直到1979年底,知识分子政策调整,这些医生都陆续返京,但他们的一心对待山区群众的许多佳话,还在湘乐坊间传扬着。

 

 

老王

 

老王姓王,叫啥名子没人知道,中等个,微胖,五十多岁的样子,头发蓬乱,面目油黑,胡子拉碴,常满身酒气,一年四季身着绵衣绵裤,脚穿一双大头皮鞋,一条二寸多宽的牛皮带松松垮垮的束在腰间,土黄色的衣裤上蹭满了尘土,脏兮兮的,年轻的女人看见,便早早的躲着走过。

 

老王是北京人,说话时,一囗纯正的京腔就是证明,听说解放前,老王当过国军,后来投城了解放军,解放后经过改造,人民政府给安排了工作,他父母去世早,孤身一人,60年代,因历史原因,组织安排他随北京东城区儿童医院来到了湘乐小镇,他不通医术,院长便安排他看大门,干杂务,每晚按时关闭住院部大门(供车辆出入的侧大门)白天打扫院子,清理拉圾,空闲或雪雨天,一瓶白酒自斟自饮,时常是半醉状态,医院领导也懒得过问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要不惹出啥事,他们也落个清闲。

 

饭量好,力气大,身体壮,是老王的持点,在生活困难的日子里,医院相比于乡村好多了,有职工大灶,最起码不饿肚子,每顿3、4个馒头,老王能全部拿下。

 

如果在下午,你在三中操场边的大柳树下,看见一个人抬着双臂,两掌做外推状,脚步在绕着树身转圈圈,那一定是老王,在湘乐绝对没有第二人。在操场上活动的学生便围过去,有人问道:“你这是干啥?”“练功夫”,老王目不斜视,在转圈中严肃地回答,“你练的这叫啥功夫?”“八卦掌”,学生们也不懂这个,随他自说,他绕着大树左右转了十多圈,又脱下上衣,赤着上身,蹲下马步用后背猛靠树身,做了十几下之后,立在树前,又下蹲成马步状,然后用双臂交替击打树身子,如此这样反复多次,直到满头大汗方才住手,有时他会拿着半块砖头比划着说,他能用手掌把砖劈成两半,但总是说说,从来没有见过他真的单手劈砖,从此以后,古镇上的人都知道老王有功夫,他喝醉了酒在街上横冲直撞,也没有人敢和他动手。

 

老王一辈子没有结过婚,也没有留下后人,做为正常男人,老王也需要女人,不知在啥时侯,老王勾达上了镇外油房沟村子的一个年轻寡妇,寡妇的男人在前些年去柏树底修大坝时被哑炮炸死了,留有两个孩子,日子过的很恓惶,老王常在醉酒后,去油房沟和这个寡妇厮混,有时也给寡妇一些钱物,这事一经传开,村子里人议论纷纷,寡妇碍于情面,逐和老王断绝交往,还买了一条大黑狗拴在门口,老王有时上门纠缠,寡妇不出门,大黑狗狂咬不止,老王见状,兴趣立减,只好央央离去。

 

老王还有一个爱好,在河边背女人。古镇南头瓦罐窑沟口,是延川河和平道川河交江的河口,那时河上没有修桥,人们过河一是踩着河里放置的石头过河,另外就是脱掉鞋袜光脚蹚水过河,每到集日,老王就来过河边,专背年轻媳妇过河,有的女人不敢走列石,也不便赤脚蹚水,于是,老王便上场了,老王身体结实,浑身是劲,背一个女人过河是轻而易举的事情,他把裤腿挽的很高,穿着凉鞋,弯腰让女人爬上后背,女人的胳膊环勾在他的肩头,他用双臂揽起女人的双腿,在众人怪异而又嫉妒的眼光中,稳步走进河里,走在河中间,他故意停下脚步,用手掌托起女人的屁股,稍等一下,猛地把身子往上一料,背上的女人吓的哇哇乱叫,抽出一只拳头打老王的肩膀,老王迷着眼晴猥琐地笑着,河岸两边的人也都随着老王哈哈大笑,看得出,他很享受这个过程。慢慢地,人们都明白了老王的用意,他只是乘机占女人的便宜,以后也就没有女人愿意让他背了。

 

白娃

 

白娃在古镇里是人人皆知的,那时的白娃,在我眼中约二十几岁的样子,体型偏瘦,窄脸尖头,嘴唇宽厚,一件蓝布衣衫,脚上一双破旧的解放鞋,脑子有些不灵光,但脚勤手快,常被街上人叫去干些杂活,有集的前一天下午,东城门囗买羊肉的周师,便叫白娃帮他拽羊腿,第二天一大早,白娃早早帮周师烧火热汤,周师会给白娃吃一碗羊肉,对于这件事,白娃很满足。

 

白娃家住东门外北边窖洞,每天要去城下挖土垫牛圈,一天下午,正在挖土的白娃,镢头忽然碰到一个硬的物件,他小心地刨开土层,见是一个灰色的瓦罐,平常看起来不太灵光的白娃,此时此刻脑子却异常清楚,他小心地挖出罐子,打开封着的罐子囗,但见里面全是白哗哗的银元,白娃虽没见过银元,但平时也听人说过这东西,隐约知道它很值钱,忙脱下身上的长衫盖住罐子,旁边有人发现了白娃的异常,就问白娃挖到了什么,白娃实话实说,“饷元”,众人闻听,忽拉一下围陇过来要看个究竟,有的伸手就要在罐子里掏,白娃一急,就抱紧罐子蹲在地上,这时,他的三爷爷赶了过来,拨开众人说:“瓜人有瓜命,这是老天看我白娃恓惶,可怜我娃哩,把这东西拿回去,叫你大(父亲)给你娶媳妇去”,说完,拉着白娃抱着瓦罐回去了。

 

一时间,白娃挖出饷元的事情在城里就传遍了,众人回过神来,在白娃挖出饷元的地方象疯了一样刨了个遍,但是一个银元都没了挖出来。

 

后来,白娃的父亲用这些银元兑换成人民币,收拾了地方,但白娃最终还是没有娶上媳妇。

……

 

 

湘乐古镇,历尽千年风雨,见证岁月星光,南仓北仓,曾是大秦帝国的战备粮仓;宇村现存的古庙古柏,向人们展示昔日佛教的繁华;东山下残存的窑洞,诉说着抗战时期,宁县英雄儿女坚苦卓绝的血色往事;南仓刘志仁,当年边区新秧歌运动的领军人物;今日莲花池景区,再展新时代风貌……

 

回眸古镇湘乐,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,又一次将我带回到了远古的昨日,守望之中,日月从指间流淌而去,纷繁杂乱的历史终极将成为无声的演铎,而我们也将成为岁月长河中的一粒粒砂土,那坍塌的城墙、夕阳下耸立的宋塔、眺望着远方山峦的老城门、以及古镇里纯朴善良的人们,无论时光带走了多少秘密,它们终将为后世无言诉说着古镇曾经的繁花和久远神奇的陈年往事。

关于作者: 加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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