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说三个姓徐的——徐渭、徐俯和徐铉

双飞燕子几时回?夹岸桃花蘸水开。——(宋)徐俯 前半句诗背了几十年,没品出妙来,还把作者记成明朝的徐渭(152…

双飞燕子几时回?夹岸桃花蘸水开。——(宋)徐俯

前半句诗背了几十年,没品出妙来,还把作者记成明朝的徐渭(1521—1593)了。因为明朝的诗总体不好,我最初也认为“双飞燕子几时回”不好,实在缺乏深耕古代文学的耐心。

作者盼着“燕子”回,是希望它们结伴飞回。夹岸桃花,作者面前是一条小河,桃树不小,“蘸”与“开”两个动词,尤其是“蘸”,像摄像头一般,记录开放的过程。诗句充满了动感。“双飞燕子”,作者也可能睹物思人,想起了自己的伴侣,心中充满了惆怅。

徐俯(1075—1141)这首诗,是我在小时候从最破的诗歌启蒙书上读到的。

徐渭呢?以戏剧理论而著名,文笔自然错不了。他给明朝封疆大吏胡宗宪(1512——1565)作幕僚。胡宗宪,我是在读倭寇历史、钓鱼岛历史的时候知道此公的。著名的《筹海图编》是胡宗宪及其幕僚集体编写的。给胡宗宪当幕僚,是徐渭人生的顶峰。胡宗宪倒台了,徐渭失去了靠山,后半生尽是疾病、贫穷和尴尬。徐渭到底什么病呢?公安派的代表袁宏道的《徐文长传》写道:

或自持斧击破其头,血流被面,头骨皆折,揉之有声。或以利锥锥其两耳,深入寸余,竟不得死。

徐渭没有了支持和信任自己的领导,从此就成了一叶浮萍,这好像是两千年来中国知识分子的宿命。他在抑郁中怀疑自己的妻子,应该不是误伤——他是在妄想症或者严重的心神不安中杀害了一名无辜的女性,坐牢七年。后面的多次自残可能是由心脏和肝脏疾病引发的神志恍惚造成的。

有病得看啊。骑着驴也要找驴啊。胡宗宪在的时候就没想想出路吗?我们这是数百年后的诸葛亮了。就像看见那鲁迅小说《伤逝》中落魄的男主角,总是想:他为什么不多做几份家教?

没钱看病。徐渭的后半生比孔乙己要好些,似乎赶不上蒲松龄。

我很喜欢袁宏道(1568——1610)的文章,也想理解徐渭的病,徐渭的病是中国一部分知识分子的通病。

徐渭是悲剧,南唐的徐铉(916——991)就是正剧,徐铉国破家不亡。他为南唐抗争过,抗争不成就投降,投降后就正常活着。徐铉是换个地方练书法、写字。怎么看都不觉得比《水浒传》里的神医安道全“换个地方给人看病”意义更大。

一般观众宁可看悲剧,也不看正剧。所以,徐渭的故事比徐铉的更好听。至于宋朝的徐俯,一个经历了金兵南下“靖康之难”的文官,又能怎样呢?气节,放在1940年,他不会跟着汪精卫跑。收入比老百姓高,写的诗文比一般读书人好,徐俯,也算是正剧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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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作者: 加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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