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皮与洋芋稀饭

清晨,当我醒来的时候,太阳那七彩的光芒已经斜斜地透过窗棂照射在室内的地面上。一夜微雨后,空气格外清新,风拂过屋…

清晨,当我醒来的时候,太阳那七彩的光芒已经斜斜地透过窗棂照射在室内的地面上。一夜微雨后,空气格外清新,风拂过屋檐下那棵日渐粗壮的银杏树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一只小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,好像在跟我打着招呼,美了我本已愉快的心情。

随便聊聊的图片

 

母亲在厨房做早餐,桌子上放着一个手提的小音箱,里面传来粗犷的秦腔。地锅里煮着洋芋稀饭(土豆切成滚刀块同大米共煮),这是汉中人司空见惯的早餐。地锅的灶膛里蹿出的火苗,映着母亲苍老的容颜,满脸的皱纹诉说着她一生的艰辛。母亲微胖的身躯微微向前倾着,一碗刚煎好的辣椒油,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。旁边的印花瓷碗里装着一碗棕褐色的水,我认得,那是各种调料熬制的专门调面皮的调料水。

 

我欢喜地说:"妈,今天早上吃面皮呀,太好啦!"母亲微笑着嗯了一声,额上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来"对,你爸上街去了,也该回来了。"说话间,父亲骑着电动三轮车回来了。他手提两个塑料袋,笑容满面地进了厨房。"面皮买回来啦,我顺便还买了只烤鸭,刚烤熟的,热乎的。"父亲身材并不高大,却乐观豁达,双目炯炯有神,一年四季繁忙的劳作,丝毫压不跨他豪迈的性格,父亲高亢的声音里洋溢着喜悦。

 

烤鸭对于节俭惯了的父母来说,或许是不可多得的美食,但我的兴趣却不在烤鸭上。我把面皮倒进一个不锈钢的小盆里,刀工精细,洁白柔软的面皮在我眼前充满诱惑。母亲把焯好水的土豆丝端过来给我,这是许许多多外地人所不太了解的面皮的绝佳搭档(汉中盛产土豆,蒸煮炒拌炸,朝夕相伴,常年相随),远远胜过黄瓜和豆芽。我小心地放了食盐、味精,调理水,又加了少许醋、我没有放辣椒油,母亲百病缠身,早已吃不得辣椒。我认真地搅拌着,力求让每一根面皮都均匀地被调料滋润。拌着拌着,我不禁偷偷地咽着口水。在一旁默默注视我的母亲笑着说"这是多久没吃了呀?这么馋?"我撒娇地说"离开妈妈多久,就有多久。"

 

母亲依次盛好稀饭坐下,看了一眼我调好的面皮,不解地说:"你怎么没有另外调一份?我都煎好辣椒油了。这辣椒是我去年亲自种的,知道你爱吃辣椒,所以特地为你留的。"我心里一阵难过,这几年因为疫情使得我每年暑假探亲的愿望每每被搁浅。我拉着母亲的手说说:"我这几年喉咙不好,忌辣子了,咱一起吃没辣椒的。"母亲又说:"今年没有种蒸面皮的米,我和你爸年纪大了,种不了那些地。你尝尝买的面皮味道如何?"我当然知道,如果有米的话,母亲一定会亲自蒸面皮给我吃,她知道我对面皮情有独钟,在外面是吃不到家乡的味道的。我夹起几根晶莹剔透的面皮,慢慢地放进嘴里,一种清新淡然的感觉,顺着咽喉缓缓滑进心里,那感觉沁人心脾。眼前的面皮没有了儿时那火红的颜色,那时吃面皮,我总要放很多辣椒油,拌得像熟透的西红柿一样鲜艳,尽管吃起来辣得直吐舌头,可是还要一根不剩的全咽进肚子里。而此时,只一种凉凉的、淡淡的味道,纯粹而平静地植入心底,像极了一个久于漂泊的人,厌倦了世间的繁华与喧嚣,重又回到大自然的怀抱,重觅了一份宁静与淡然。

 

我大口大口地吞咽着,享受着面皮带给我的久违的亲切感,流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。我偶尔抬头看看父母,他们并没吃饭,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吃,母亲嗔怪地说"慢点吃,喜欢吃的话,咱明天还买。"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,却看着他们面前那粘稠而平淡的洋芋稀饭,忽然有所顿悟,那其实不就像是父母艰辛而又平凡的一生吗?母亲已生病多年,早已远离了大鱼大肉的生活,这么多年,父亲陪着母亲一直吃着简朴清淡的饮食。任时光煎熬,与岁月共煮,春来秋去,日复一日,周而复始。而他们却没有生出半分的厌倦,他们始终微笑着坚持着,坦然地品味着,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,从儿女绕膝的壮年到独守老屋的暮年,洋芋收了一茬又一茬,大雁去了又回。他们依然固执地守护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刀耕火种,相依相扶。

 

看着看着,我的视线有些模糊,缓缓端起面前的洋芋稀饭,沉甸甸的,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无息地滑落在碗里……

关于作者: 加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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