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阴的味道

童年时,汽路从北向南穿过瓦窑头村,春天正在赶来,路旁高大的电杆杨吐出两行翠色,平展返青的麦地连着东面的涧河。村…

童年时,汽路从北向南穿过瓦窑头村,春天正在赶来,路旁高大的电杆杨吐出两行翠色,平展返青的麦地连着东面的涧河。村东北角的水库如同一面明镜,在层层碧波在微风中追逐着,偶而闪着银色光亮的小鱼跃出水面。几条小河从水库底欢快地流出,把田地分成很多层次分明的长方块。一群孩子追着小河里的水头奔跑,看秸秆被裹挟着翻卷,向前涌去。那情景如同恶作剧后,被父亲用手揪着耳朵,脚也不着地扯回家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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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大多时候还是和颜悦色的,尤其是刚踏进小院,站住脚,敞开双臂,等我发现他后立即扔掉手中的小铁匙,朝他飞奔而去。我被父亲抱起,一下抛到空中,落下时发出兴奋的尖叫,接又被接住,抛起,那种美妙无与伦比。随后便变成了父亲的诱导“好好念书,长大了开战斗机,比这还带劲!”,我从他的目光里,探索那种遥不可及的诱惑。

遇到空闲,我喜欢缠着父亲,带他去看瓦窑头“角角落落”的神秘。一队的庵子里常常有成群的鸟雀从檐下惊飞,高灌旁沟儿里起伏的蒿草中,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,河滩垄下有诱人的烧鸡香,干渠里有瞪着小眼睛的王八游到岸边,汾河有成群的小虾和可怕的水蛭。遇到我过不去的小河,垄坎,父亲总是单腿跨过去,架起一座人桥,转身用双臂抱起早已等侯的我,两只宽厚的手掌架在我腋下,“嘿”,身体一迴转,我便被提溜到了另一侧。我感到父亲的果敢与力量。和父亲在一起,对水库里深不可测的波光,麦田里偶而窜出不知名的动物,天空爆出春雷的惊响,他对我讲述的恐怖情节,始终报以处变不惊的姿态,我也没有了惊慌和急迫。回到姥姥家的小院,我对着父亲的耳朵,滴滴嘟嘟地吹起春笛,直到他摇头露出无奈的神色,之后在小院回响的朗笑。

正月里闹红火,我穿着有背带的灯芯绒裤,坐在父亲肩头,在人潮中,左冲右突避开震耳欲聋的三眼炮,,看舞狮,看旱船,看二鬼摔跤。吃赵城老十字的丸子,走入路西的照相馆,好奇地坐在聚光灯下,偎依在父亲身旁,在迷人的咔嚓声中,我天真踏实的笑容与父亲精瘦淡定的眼神被定格。从对照相的羡慕,直至对摄影的执着,我渐渐读懂了瞬间与永恒。

期中,期末考试后,父亲一抬起手,我总会将眼睛闭一闭,屁股也为之一紧。却见他握起水笔,略有所思后把一组组汉字落向老师评语的下面,字迹清新有致。写完后,又习惯性修正其中一两个字的笔画。倘若我学有所成,我多么渴望能看到父亲坐在熟人中间吹牛的样子。

节日的餐桌上,饺子冒出的热气升腾着。“他小时侯是个小淘气”,与我相对而坐的父亲扭头给母亲说。大家一同咀嚼着时光的味道。

关于作者: 加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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