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T | 光头发型师

阿T,职业发型师,初次听人叫他,以为那人在打喷嚏。 后来问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,他说,我入行时真的就叫Tony,…

阿T,职业发型师,初次听人叫他,以为那人在打喷嚏。

后来问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,他说,我入行时真的就叫Tony,这不Tony老师莫名奇妙流行起来了,我可不想蹭热点,所以干脆改为阿T,叫着挺顺口。

阿T还是叫做Tony那会儿,是上世纪90年代初,那时他刚入行,20岁还不到,跟着老乡从安徽老家乘着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一路南下,到了一座城,那座城因为“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”而神奇崛起,成为改革开放的前沿,人称“特区”深圳。

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1张

“那真是个花花世界,”阿T边娴熟地修着头发边说,“给人遍地黄金的感觉,但治安很差,非常乱,摩托车党当街抢劫的司空见惯,如果街上一看斜挎包的,那就知道是外地人,被抢劫的头号对象。那时太乱了,说得夸张点,天天都有警匪片上演。关内还好一点,关外更是乱,坐公交车也有被打劫的,而且没有人见义勇为,天黑以后特别是女孩子更是不敢出门。”

“那时候就跟着老乡在一家理发店里当学徒,天天对着头模拉发片、卷杠子,和同事相互洗头,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五颜六色……”,说到外形上的颠覆,顺带提到了一件趣事。

去深圳一年多,有一次,阿T脚穿洞洞眼皮鞋,身穿太子裤和镶亮边的夹克衫,顶着一头染成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头发(当然是其中一两种色彩的组合,不是全部),打着耳洞,戴着耳钉耳环,回安徽老家了。他满以为这种另类的衣锦还乡可以在乡亲们面前风光风光,不曾想,第一顿饭的时候,坐对面的老爷子冷不防一伸手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将他的一只耳环给扯拉了下来,当场酿成耳朵流血事件。没两天,耳朵的伤口还没结好痂呢,他就回了深圳了。

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2张

勉强出师之后,混了几家店,由于技术太差,也没混出个人样,倒是有一次,差点混成了“二爷”。

“那会儿深圳好多二奶,沙嘴村皇岗村那边很有名。二爷也不少,平时也经常听同事说起,没想到差点轮到自己身上。”阿T一边指点着伙计上颜色,一边回过身来继续说他的往事。

说是那会儿有个香港的女客,四十岁左右,很时尚的样子,每次来只找他吹头发,每次总给100块小费,“那时候,100块真的是巨款了。”

这样过了大概一两个月,有次女客人来得比较晚,吹完头发后请他出去吃宵夜,于是去了家豪华的茶楼,因为之前从来没有去过这么好的地方,他就乱点一通大饱了一餐,“她看着我吃,那样子好像有点可怜我的样子,不知为什么,心里就有点难受起来。”她还对阿T说可以带他去香港发展,或者带他去香港玩几天,一说到这,阿T抬起了头,我从镜子里看到他似笑非笑的样子,“他这么一说,我就感觉这有点像传说中的包二爷套路了,我当时不知怎么一下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了,走出茶楼的时候,甚至都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吃软饭的了,感觉背后多少人对我指指点点了。”

他没有答应去香港,那以后,客人还来,还给小费,还请吃夜宵,他都不去,这样过了一两个月,客人就不再来了。阿T碎了一小撮刘海,补充了一句:“哎,那时真是年少无知哦!”

那时年少无知的他,心里想着家乡的女朋友,哪里肯吃香港女人的软饭。他想着等自己手艺再好些,要把女朋友带到深圳或上海,一起打拼过日子的。

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3张

这样过了一阵子,他回老家,千劝万劝把女朋友劝到了深圳,一起学理发,“她比我聪明,学得快,不仅技术上学得快,生活上也融入得快。”我一听,这倒像个美好的爱情故事了,脑子里不免出现“两小无猜年少离家南下深圳努力打拼终成老板”这样的标题,刚回了句:“这不蛮好的,有盼头了。”阿T俯身换了把剪刀,抬起身时,说:“别急呀,我还没说完呢。”

这没说完的部分是这样的,他女友出师后,没有留在原来的店里,去另外一家做了,因为那里工资更高一些,阿T因为在原来的店里已有不少老客,就没有马上跟过去,“结果,我一没看牢,她就成了别人的二奶了。”

 

这一下猝不及防,我都没来得及将将愉快的表情迅速切换成悲伤的了,只得“噢噢”了两记以表惋惜。阿T倒没什么,仍然低着头,仍在修剪着头发,“当时很伤心的,求她也是求不回来了,就天天喝醉,后来就离开了伤心地,来了上海。现在回头看看,这么多年过去了,也没什么,像是做了一场戏,人生如戏,大概就是这样的。”

就这样来到了上海,阿T发现上海不仅治安好,城市治理水平高,而且客人的整体素质也高出不少,学历普遍很高,动不动都是懂英文的,“这个蛮吓人的,也就是说涉及到英语的东西都要小心。有一次,看色板,都是英语,我们有位发型师将紫红色(aubergine)说成了李子红(damson),结果被客人一下子指了出来,挺尴尬的。”

“还有一次,来了位七十多的老先生,看上去就非常老克勒的感觉,中途接了个电话,说的全是英语,当时就觉得上海这地方人才济济……”

 

阿T说起上海,有一种心得,他说在这儿时间久了,才能品出它的味道,还说“上海阿姨很热心,我的老婆还是一位阿姨客人给介绍的呢。”

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,说了声“不好意思”,接了电话,电话那头是个稚嫩的声音,叫着“爸爸”,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话儿,阿T很甜蜜地笑着,末了说:“好,爸爸会早点回来,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
埋单时我顺口问他:“你自己是发型师,为什么偏留个光头?”
“光头好,简简单单,玩不出什么花样,离开深圳后就一直这样了。”

关于作者: 加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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